明代青州衡王府用瓷浅探

悠悠岁月，洗尽铅华。青州自古乃齐鲁大地的名城重镇，雄跨海陆，沃野千里，有海岱明珠、三齐重镇之誉。青州显赫一时的明代衡王世家，已被历史岁月冲刷得无影无踪，曾经的荣华富贵都已烟消云散。只余下那两座雕刻精美的石坊遗留着明代风范，诉说着当年的辉煌：“孝友宽仁、大雅不群”“乐善遗风、象贤永誉”。

自明成祖朱棣当上皇帝后，为防止各地藩王篡权夺位，取消了藩王的兵权，只让他们享受爵禄，风范地方。明代宪宗皇帝第七子朱祐楎封为衡恭王，弘治十二年（1499年）就藩青州。衡王在青州传六世七王：分别是，恭王朱祐楎、庄王朱厚燆、康王朱载圭、安王朱载封、定王朱翊镬、宪王朱常㵂和朱由棷。衡恭王朱祐楎未来青州之前，就在南阳城中大兴土木，建造了富丽堂皇的衡王府。衡王府规模宏大，气势巍峨，占地近15公顷，在建筑风格上，与北京紫禁城皇宫相似，只是规模略小。机构设置也和皇宫相似，如长史司、审理所、典膳所等。还有伴读、教授、引礼、承奉、宫女、内监等，一应俱全。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起义攻陷北京后，派部将姚应奉率兵占领青州。忠于明王朝的裨将李士元刺杀姚应奉后，找到衡宪王朱由棷，劝他即位称帝，挑旗抗清。但是朱由棷懦弱无能，不敢冒险，甘愿听天由命，投降了清政府。当时清廷为稳定大局，采取安抚政策，暂时把衡王府保留下来。清顺治二年清廷借口衡王子弟叛乱反清，将末代衡王朱由棷召进京城软禁起来，顺治三年以叛乱罪杀朱由棷，查抄衡王府。衡王家族四散逃命，来不及逃走的被变卖为奴，家产财宝“半归禅刹，半入侯门”，富丽堂皇的衡王府被夷为平地。

瓷器作为人们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物品，明代衡王府用瓷有着自己独特鲜明的特点。明代瓷器在不同的时期有着不同的艺术风格，其风格变化来源于社会审美和工艺原料的变化，有时还受外来文化的影响，而官窑所生产的用瓷，更是深受当朝皇帝的偏好而具有独特的时代特色。长期以来人们习惯地将御用瓷与官家用瓷等同起来，并且约定俗成。大家明白官与御字意本是二个不同的概念，御用瓷仅指帝王及后宫嫔妃所用，而官用则范围则更广，习惯上把御窑瓷包含在官窑瓷中了。御窑一定是官窑，但官窑不全是御窑。明朝的官窑瓷器，也不是一直一成不变地专供皇宫使用，功臣、藩王均有机会获得赏赐。成化以后，越来越多的官窑瓷器开始流到各地藩王府。

▲“衡藩玉食之器”款残片。该标本采用回青料，发色艳丽，蓝中闪紫。此底款以前多谬传为“衡藩王食之器”

据资料发现，明代王府用瓷，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工部安排景德镇官窑场统一制作分配给各藩王府使用，毫无疑问都是官窑器；二是各王府自己到景德镇定制自己藩号的瓷器，一般都是署上各王府的名款，比如：秦王府、鲁王府、代王府、衡王府等。三是各王府自行采购用瓷。

▲“衡藩玉食之器”款残片。此底款为衡王府瓷中最为典型且最具有代表性的生活用瓷款

从衡王府出土瓷片来看，有一部分是订烧瓷器，带有明显的藩号款；一部分是皇帝赏赐的官窑产品，这部分多写有本朝年号且多为五爪龙纹图案，制作规整且精美。还有不少生活用瓷是采用官搭民烧的民窑产品，多采用双圈歀以及草书的年号款或吉语款（如：万福攸同款），而这些瓷器又与订烧的藩号瓷又有明显差别，质量多不及订烧品，部分十分粗拙且不绘龙纹，而多是花卉和仙鹤纹等，较之一般民窑产品稍好。

▲“衡府”款盘子 背书“大明嘉靖年制”

官搭民烧的政策开始于嘉靖年间，“官搭民烧”是指官家或御窑厂来不及生产批量产品，不得已才让当时烧瓷最好的窑户，以御用瓷纹样、选最精炼的瓷土、用最好的匠师，经御窑厂督陶官批拨银两烧造优质瓷器而形成的一套较为完整的制度。“官搭民烧”的文献记载始于明代嘉靖时期。“官搭民烧”瓷虽说背后有着皇家的背景，但充其量也只能是作为藩王用瓷和功臣的赏赐，其制作精美程度还是远不及御窑，只能算民窑精品瓷。万历三十八年后，官窑的大规模生产趋于式微，这时许多官窑瓷器质量开始下降。由于部分民窑得到了官窑的用料和技术开始逐渐发展起来，很多高水平的瓷器开始出现在民间，为今后民窑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宁阳王置”款和“武定府置”款龙纹残片，均出自青州，具体与衡王府渊源待考证

由于衡王府清初被抄家，所出土物件均为残碎瓷片且绝大部分无法拼出器型，多为生活用瓷，观赏瓷器几乎不见。根据瓷片标本发现，衡王府的瓷器名款主要有“衡府”“衡府制造”“衡东府造”“衡藩玉食之器”“武定府造”“宁阳府置”“典膳所造”等，且制作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是给王爷和皇亲国戚等定制的专用瓷；再一类是普通王府人员使用。

▲“衡府”款残碗。正面碗底书有"衡府"二字,碗周围绘有云龙图,碗底书有"大明成化年制"的寄托款,碗侧绘有两条游龙，画工简单，龙爪绘成“风车”状，实为万历年间制造。

从出土瓷片来看，青花多用回青料。回青料为明代正德晚期、嘉靖、隆庆、万历景德镇广泛使用的一种进口原料。这种青料多为官窑所垄断，而民窑仍一直使用国产青料。回青料纯然一色，发色艳丽，蓝中透紫，与苏麻离青，平等青色调不同。回青多与石子青配制，回青料的比例若稍高，则青花便呈色浓艳红紫，若石子青用多了，呈色便灰蓝。

▲“大明万历年制”款龙纹残片

从实物来看，明代衡王府瓷器的纹样主要有：龙纹、云龙纹、海水龙纹、翼龙纹、凤纹、云鹤纹、缠枝莲纹、折枝花纹、鱼水纹等。早期的瓷器绘工精细，晚期简单草率。晚明的龙纹，正如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衰退一样，显得苍老无力。龙纹艺术的表现，也正是当时经济社会的反映。现将衡王府代表性标本瓷片展示如下：

▲“衡府制造”款龙纹盘子

衡府制造款小盘，该盘直径15.2cm，正面写有楷书“衡府制造”，应画有两条游龙，两眼并列，圆睁视前，鬃毛有后斜向上冲之势。背面写有：“丁酉年造”应为衡王府在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在景德镇订烧瓷，今年正好又值丁酉年，春秋迭易，420年后又轮回到今天，不免让人感叹。

▲“典膳所”款和“衡东府造”款草龙残片

该标本盘内画草龙图案，书“典膳所造”四字格式题记款铭。简洁炼达，自然纯朴，粗旷率真。其中“典膳所”，典者，管理也，膳者，食也。“衡府典膳所”就是衡王府管理膳食的地方，通俗的说，就是衡王府中管理“膳房”的机构。史载，“衡王府典膳所”设有“典膳正”一人，正八品；设有“典膳副”一人，从八品。此青花盘应为明晚期衡王府典膳所定制的专门用于王府宴餐瓷器中的一件，可以称得上是“衡府宴会瓷”。

▲“衡府”款残片

大明万历官窑款，一般字体书写敦厚刚劲，笔力较硬，转折处多顿挫，捺多偏长。早期字型较瘦，晚期趋肥。“大”字之撇、捺顿挫有力，“万”字有“草头”( 艹 )与“羊字头”两种写法，体现了早晚两期的风格。禺字的厶自上而下一笔贯通。“制”字（指繁体）的衣的四、五两笔相连，此残片按明代万历官窑底款标准书写，正面绘有五爪龙纹。

▲“万福攸同”款盘子，采用双圈吉语款，正面采用四爪龙纹，疑为官搭民烧产品

“地阙雄藩镇海东，俨然乐善颂遗风。山川依旧人何在，云树凄迷落照中。”历史的变迁总是让人感叹，衡王就藩青州已有五百余年，五百年后的今天，富丽堂皇的衡王府早已不在，但这些遗迹、遗物似乎还在向人们倾诉着王府当年的兴衰与过往。

（文/ 刘 辉）

2017.09 NO3. 第三期（总第二十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