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官立中学堂与辛亥革命

▲1905年春，孙中山在比利时宣传民主革命主张，筹建革命组织时与中国留学生合影。

胡锦涛在今年“七一重要讲话”中讲到：“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结束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君主专制制度，对推动中国社会进步具有重大意义，但也未能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和中国人民的悲惨命运。”是为迄今所见对辛亥革命最简明、最精当的评价。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打响第一枪，此后是各省各地的革命党人各自进行革命活动，涌现出一代革命先驱者；而内战爆发，也造就了一批大大小小拥兵自重、割据地方的军阀。民国肇造，乱象纷纭。辛亥革命在青州，主要叙述青州府公立中学堂（今青州一中前身）师生中革命党人的革命活动。今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学界一定要对辛亥革命推动中国历史进程的重大意义进行重新审视和评价。愿将辛亥革命在青州，以及五四运动在青州和建党伟业在青州（见拙作《昌潍大地上的第一个中共党支部》）作为个案，供研究者注目。

西学东渐，“世变”促进“变学”。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九月十四日下“兴学诏”，二十八年（1902年）松林书院即改设为青州府官立中学堂，翌年改称青州府公立中学堂，是为山东官立中学堂之始。光绪三十年（1904年）知府曹允源聘来苏州名士包天笑任中学堂监督（校长），包天笑自命为新派，热衷于教育，曾赴上海面聆蔡元培的指教，到任后即实行变革。包天笑不仅在青州府公立中学堂创建初期即确立了近代学校的办学模式，同时又施行科学教育，唤醒了一代学子的主体意识和民主意识。专制统治把人民训练成奴性十足、没有自尊、见利忘义的腐败顺民，奴性是人民腐败的显著特征，辛亥革命时期的知识精英如邹容、梁启超以及后来的鲁迅，无不极力抨击国民奴性。包天笑以自己的言行反奴性，深深影响着进步师生。某日，山东巡抚周馥去青岛公干，属吏事先通令青州府：“着本府中学堂全体学生到火车站列队迎送，以示本省兴学有效。”青州府一幕僚便到学堂，神气十足地通知包监督关于迎送抚台之事，包天笑不亢不卑，保持学府尊严，拒不接受，说：“不但我不到车站去迎送，我也不叫学生到车站迎送！办学堂为了造就人才，不是为官场中送往迎来用的，今天接一个抚台，明天送一个藩台，一天到晚跑火车站，不必再读书了！”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段友兰知青州，新知府到任，僚属争先登门拜谒送礼，包天笑只写一信送去，段友兰十分不悦，上任第三天，便传令：“明天上午，太尊要到学堂来拜孔，监督率领全体教员一同在礼堂行礼，学生也一体参加。拜孔以后，太尊要对学生训话。”学校只好应付，监学李先生现于讲堂内设上孔子灵位，会客室四壁上挂了动、植物教学图画，其中有龟鳖鱼虾类。段友兰一见，便叱问：“是谁主张把王八也挂在这儿的？”令撤掉。教习（教师）们借故离开，学生哄笑，段友兰威风扫地，悻悻然乘轿而去。

辛亥革命时期的反奴性不仅直接针对中国封建君主专制及其体现的文化传统，同时还带有反满的民族主义，包天笑从苏州约来的科学教习徐粹庵，与其他几位教习，串联青州府官立中等桑蚕实业学堂（位于城里中所营街北段路西，原旌贤书院）的进步教员，合两校师生创建教育会，七日一会，以“辩章学术”为名，讲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清兵入关后残杀大明国民的故事，历数满清官兵罪恶，褒扬反满壮举，以宣传革命救国思想。又求得《民报》（中国同盟会机关报）、《复报》等报刊书籍，供学生阅读。

1907年齐树棠到青州府公立中学堂任科学教习。齐树棠，潍坊市寒亭区齐家埠村人，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五月山东师范馆从入学的举贡生员中选拔优等生55名到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学习深造，为其中之一员；留学日本，看到维新变法后日本的富强，倍加感受到祖国民族危亡的极端严重性，立志寻求救国救民的道路。1905年8月参加在东京富士楼集会欢迎中国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大会，聆听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讲演，内心燃起推翻清政府振兴中华的革命之火。8月20日参加了在日本人坂本金弥住宅召开的中国同盟会成立大会，成为首批同盟会会员。不久回国，先后在济南山左公学、烟台东牟公学任教，发展盟员，培植革命力量；同盟会北方支部设在东牟公学内，并任胶、莱两府支部干事。到青州府公立中学堂后，发展丁班学生丁训初、李曰秋、赵魏、刘次溪、苏紫澜为盟员。1905年督学令青州府所属各县选送小学毕业生入校学习，共54名，编为丁班。由骨干带动，丁班学生绝大多数成为党人。1909年齐树棠回东牟公学，编辑《渤海日报》，从事民主革命活动。是年因肺疾不治逝世。

赵魏，原名庶庆，寿光市斟灌城里庄人，出身书香门第，1885年生，幼年读书得益于庭训，15岁时作文《义和团论》，其中云：“其志可嘉，其识甚陋”，见解不俗。光绪二十九年癸卯科副贡，1905年入青州府公立中学堂，勤奋攻读，且为学生革命救国活动中骨干分子。李曰秋，字佩兰，1883年生于寿光市斟南庄，县立高等小学堂毕业后，升入青州府公立中学堂，加入同盟会，与赵魏等同学提倡革命，受孙中山先生委状。赵魏、李曰秋等学生，在学堂里储弹械，习射击，利用体操课“尚武”机会，学习军事。1908年初，他们计划在中学堂内设同盟会机关，时山东巡抚孙宝琦缉捕革命党人甚紧，机关未建成。稍后，因反对知府黄曾源压抑新学、欲安排亲信任监督，在校园内将黄曾源驳斥得口呐词穷狼狈不堪，遂被削去学籍，赵魏、李曰秋由此走向社会，投身民主革命的斗争中。

▲包天笑

▲担任山东省议会第三任议长时祖父（1923-1928）

赵魏、李曰秋、赵文庆等先到青岛，与昌邑陈干、高密刘冠三诸党人筹办震旦公学，秘密筹集军事经费。1909年震旦公学被查封，赵魏等到东北活动。武昌起义爆发，他们迅速回到山东，赵魏奋然曰：“此大丈夫立志之秋！”

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的枪声在武昌打响，全国各省纷纷响应，一个多月内先后15个省市宣布独立。山东革命党人齐集济南，11月11日举行集会，孙宝琦迫于形势，答应独立。旋因袁世凯入京当权，阴谋窃国，强迫孙宝琦于27日取消独立，遂搜捕屠杀革命党人。党人纷纷散入各地，筹划起义。

赵魏从济南返回寿光，集合寿光县同盟会会员及附近各县同盟会领袖，讨论形势，筹款购买枪支弹药，形成“鲁东革命军中心”；复至青岛震旦公学所设秘密联络机关，召集同盟会骨干人员会议，在会议上分析形势说：“东府清兵，均在青州，青州、莱州攻破，清兵前后受敌，大事则成。”又说：“我们山东人不能振奋，白白等南军来解救我们，简直是奴隶，做奴隶不如死！”会议决定先攻打青州，并推赵魏为鲁东革命军总司令。于是急函电各州县同志团体，计千余人，于1912年1月19日齐集青州城下。青岛诸党人分三日出发，穿满服，至青州火车站下车。枪支弹药打入箱内，从他途运出。同时，与青州府中学堂党人孙鹏翔、宋传典、尹学聪等联络，做好内应。宋传典，五里宋旺庄人，与其长子宋裴卿都是有名的资本家。1904年由乡绅创办青州府中学堂，设在武成王庙内，其址在今驼山路南端菸草学校大门附近，宋传典被聘为西学教员（英语教师）。辛亥革命期间，宋传典与城里浸礼会传教士库寿宁关系密切，利用清兵不敢闯入教堂的特殊条件，将教堂作为策划革命的基地；尹学聪并与赵魏联络，购买军火武器。鲁东革命军于1月15日开始秘密向青州城集结，19日发起攻击。赵魏于17日到达潍县城，得知出发之同志已全部到齐，便到辛冬烟捐局拜见父亲魏化溥（同盟会会员），与之诀别。18日从坊子上车，下午至益都站下车，周蜀江等同志在车站等候。赵魏对他们说：“你们穿清服，可从大路直往，不必和我同行，我个人可从夏家庄内前去。”时青州满洲营已经侦悉，全城戒严。暗杀首领瑞增跟踪在后，行至夏家庄庙东时，被瑞增手枪击中头部，不幸牺牲。攻打青州志未尝，死时年仅27岁。1931年国民党南京政府追赠赵魏为“山东革命军总司令”，并赠中将衔。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追认赵魏为革命烈士。赵魏牺牲后，攻打青州城计划停止，革命军由王长庆，于明信等率领东去，攻占了诸城县城。于明信，字丹绂，临淄区齐都镇葛家庄人，1910年春毕业于山东大学堂优级师范史地科，民国初年山东四大教育家之一，曾任青州府师范学堂监督，1925年冬至1927年秋任省立第十中学校长。日伪时期拒不出任省教育厅厅长，避走北平，隐匿西郊寺庙内，后回故乡，躬耕田亩，冰清玉洁，保持了高尚的民族气节。长女于若木，“七七事变”后奔赴延安，后与时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成员、中央组织部部长的陈云结为伉俪。于明信加入同盟会，武昌起义之后，与自日本归来的同盟会员贾振琨，联络赵魏、王长庆，策划青州独立，并为革命军组织领导人之一。

▲于明信

李曰秋与赵魏等从东北返回山东后，在烟台一带为革命军招兵筹饷。1912年4月袁世凯执政，为秘密反袁，到济南任垦务协会招务委员，兼同盟会事务员。同盟会改组，任寿光县国民党理事长，被选为众议院候补议员。1913年赴青岛从事反袁活动，被山东都督靳去鹏遣警诱捕，解往济南系狱，

狱中上书万言，剖辩国事是非，袁世凯得知极为惊恐，急令处极刑，12月19日在济南东关十亩地慷慨就义，殉难时30岁。青州府公立中学堂学生中的同盟会会员，在辛亥革命、反袁斗争中牺牲、殉难者，见诸资料的，还有赵文庆、赵中玉、牟师夏、赵锡九等。而丁训初则在烟台，与党人谋划烟台独立。

青州的辛亥革命，源于青州府公立中学堂，包天笑讲科学讲民主、反奴性，开启一代校风；齐树棠发展同盟会会员，推动了革命救国活动。觉醒的师生为振兴中华流血牺牲，献身于近代民族民主革命的斗争，成为辛亥革命的一部分。在谋划攻占青州城、青州独立的过程中，涉及到历史上的名人，如宋传典、于明信，笔者作了适当的简介，也意在引起研究者的特别关注。

2011.9 NO.5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