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红丝石

开宗明义，“正说红丝石”的“正”，是正面的正，正经的正，也可以说是正确的正或正统的正。读了内文，如果觉得这些说法不够准确的话，不妨理解成为正在的正。

近几年红丝石风刮得不小，书刊上关于红丝石的文章也不少，寻石藏石热持续升温，还搬出了历朝历代的史料或诗词来佐证红丝石的悠久和珍贵，大多是符合事实的，但不可否认一些引用和提法是牵强附会人云亦云，有的甚至是以讹传讹的。笔者研究红丝石多年，我觉得到了该说说自己看法的时候了。我写过赞扬红丝石的文章，也写诗作词，里边也有些夸张的成分，但笔者还是强调对红丝石要有一个清醒的正确认识。说到底红丝石也是石头矿藏的一种，没有流传中的那么神奇和虚妄。它是与喀斯特地貌中的石灰岩相伴共生的，也就是说，有石灰岩的地方就有红丝石。  

提到红丝石的产地，大多数人都会说是青州的黑山，还有临朐的老崖崮。但事实上市面上和收藏者手中的大部分红丝石，绝非是这两个地方的。如果你是个细心的出游者，你会发现整个青州、临朐，淄川等山区，哪个山上没有寻石人的足迹？哪个山上没有掀撬镐刨的痕迹？这些痕迹大多是有红石头的地方，真是“踏遍青山人未老”。当然他们也不是单纯只找红丝石，也搜寻其他石种的玲珑怪石。他们锲而不舍，遍山奔波能找到一块像“蜂渣”一样的红丝观赏石也如获至宝。如果找到红丝石“矿苗”的话，则欢呼雀跃，兴奋异常，不惜花费大量人力财力进行开采，——虽然有些山是封山禁牧禁开的，虽然开采出的大多数是质量低劣的废品，但遇上时气好的时候，也能采到优质的红丝石。

说到黑山，人们自然而然的想到青州城西四十余里的黑山，黑山极顶海拔450米，周围群山环绕，似鹤立鸡群，众星捧月。黑山上有丰厚的植被，茂密的森林，险峻的峭壁，神秘的山洞，是有名的森林公园，天然氧吧，自古就是佛教圣地，每年农历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的三次山会都是为纪念观音菩萨而设立的。山上佛道两家的遗迹、建筑众多。但使其名声在外的应该首推红丝石，用红丝石制作的砚台，早在1700多年的西晋《博物志》上就有记载：天下名砚四十有一，以青州黑山红丝石砚为第一。从柳公权到苏轼到米芾，从赵朴初到启功到刘海粟，历代书画大家们都对红丝石视若珍宝。因有这些史料和传奇，黑山自然也就名声大震，誉享齐鲁。

大家不知道注意到没有，长期以来，在正式出版的山东地图上，鲁中的潍坊淄博一带，大都只标注着一座山，这就是黑山，显得十分醒目和令人不解。这一带比黑山高大有名的山多着呢，怎么就只有黑山有这样的殊荣呢？历史上标注的这个黑山是否就是现在狭义的几平方公里的黑山呢？这不禁让人产生了疑问。这恐怕还得要从红丝石上寻找根源。既然千百年来红丝石砚受到那么多人追捧，除了它的品质优良以外，还必须要有足够的数量，也就是说这么多朝代，这么多名人推崇红丝砚，他们都得拥有一方或数方砚台吧？若是他们手中没有的话，这些评价就是空穴来风，可信度就大打折扣。那么凭黑山上写有“红丝石洞”四个大字的所谓的晋唐老坑来看，洞内容积只有几十个立方，周围还都是杂质乱石，在这个小小的洞中能开出几块象样的红丝石呢？这几块石头中又有几块能雕刻成精品的或者说优质的红丝砚呢？既然这个洞里的产出满足不了历代的需求，这就不免让人想到黑山周围方圆数百里的青石山上都有红丝石的事实，比如说临朐的老崖崮，比如说我市庙子的红石岭等。由此笔者就推断出大黑山的概念，既然地图上鲁山北麓到鲁中平原这一片山区，没有出现别的山名，就只单独标注着一个黑山，是否这一片在过去就都属于黑山呢？就像泰山崂山一样，它们的周围都有许多的大山高峰，但山东地图只在主峰位置上标着泰山崂山，从广义上讲，周围的山自然都属于泰山崂山。还有我们的青州，历史上的青州绝不是现在的县域青州。因此我们可不可以试想，狭义的黑山就是指几平方公里的黑山这几个山头，广义的黑山或大概念的黑山，应该指的就是鲁山北麓的所有丘陵地带？如果这个观点成立的话，红丝石在历代受到重视也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红丝石，红丝石，到底什么是红丝石？从字面上解释就有多种概念，首先肯定它是石头而且有丝。但这个“红丝”的认定就比较麻烦了，到底是黄石头上有红丝，还是其他什么颜色的石头上有红丝，还是红石头上有其他颜色的丝？然而事实上不管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还是现在新雕刻的红丝砚佳品中，没有丝纹只有斑点、图案和什么纹斑也没有的红石砚台不在少数。一般人们把斑点图案的叫做“豹皮纹”红丝石，把条形丝纹的叫做“虎皮纹”红丝石。这样不由得让人产生一种大红丝石的概念：即能不能把所有玄武岩地貌石灰石以外的杂色石头，只要是粉晶质岩，颗粒细微均匀，石质紧密润泽，硬度在莫氏4度以上的（比一般青石硬接近一度）不管是什么颜色的底，什么颜色的丝；不管是“虎皮纹”还是“豹皮纹”，不管是有图案还是纯红石头一块，都称做红丝石。如除了常见的黄底红丝（斑），红底黄丝（斑）以外，紫底褐丝（斑），褐底紫丝（斑），紫、黄底黑丝（斑），无丝无斑的纯红石等等。这样在红丝石资源日益稀缺的情况下，石质与红丝石相同的杂石也有了归属感，也壮大了红丝石的部族，对宣传推介，开发利用红丝石大有好处。

红丝石大约形成于距今四亿多年前，属浅海——陆台潮坪相沉积岩，一般认为沉积岩是一层一层的，现在发现的红丝石矿也证明了这一点，它们在石灰岩中间形成薄薄的一层，厚度从二三十厘米到七八十厘米不等，夹藏在整个山中，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还有的半途而废，消失在某一个断面，虽然是一个山上的一层红丝石，但质量也是参差不齐，若把好的红丝石比做优质煤块的话，劣质的就好比煤矸石。从整个“层形”红丝石矿的石质来看，产出的大量的还是“煤矸石”。红丝石里除有纹、斑以外，还不时有白色的粗筋（纹）搀杂其间，雕刻时利用好了这些“白筋”，不但不影响砚台的质量，往往还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做为观赏的红丝石，“白筋”则就成了难得的靓丽风景。

说到这里就引出了一个话题，即红丝石还有另一个存在形式，那就是成“窝”。也就是说红丝石不仅一层层地藏于山中，而且一窝一窝地隐于石灰岩间。而“窝”中的成材率远远高于“层形”的，它们没有“层形”出产的毛料的易断裂、难成块和雕刻易碎的缺陷。“窝”中产的红丝石大都有白色的软石包裹，俗称“粉岩包浆”，独立成块，很像老百姓常说的“没筋没柳的牛肉核（hu）”。这样的红丝石“窝”，有大有小，窝大小直接关系到蕴藏量，有的几立方米，有的几十立方米。一窝开完就没有了，周围只剩下软质粉岩，再向外就是青石，也有的与“层形”的相连，但大都石质欠佳没有继续开采的价值了。所谓的黑山红丝石老坑——晋唐时期的红丝石洞，是典型的红丝石“窝”，这个洞内的四壁都是粉质岩，粉质岩以外就是石灰岩了。洞的高度远远超过了向左右延伸的只有几十厘米厚的“层形”红丝石脉，这层石脉也都是没有成熟的“煤矸石”。

“窝”中“粉岩包浆”独立成块的红丝石，大都叩之有金属之声，一敲当当响，很适合雕刻加工，而且色泽鲜艳，纹理清晰，图案多变，无纹无斑的纯红石也红润诱人。由此推断，古人夸赞的红丝石砚，极有可能源自于“窝”中之石，而非用的“层形”红丝石。

这里还要提醒人们几个重要问题，如果有人说他的红丝石是黑山老坑的，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前边说过，所谓的老坑大概指的就是“红丝石洞”，这个洞在黑山日观峰的西侧，坐东朝西，洞口只能容一人进出，洞内最高处也不足两米，容积不过十几个立方，这里暂且就把它当作是晋唐时期出产优质红丝石让黑山出名的地方。洞里的淤积是2000年夏天清除的，清除前洞口根本就进不去人，洞内淤泥半米多深。“红丝石洞”四个大字和下边的小字也是这时刻上的。在此之前的许多关于红丝石的文章中都说，洞口写有四个大字，真实的情况是，不用说是大字，就连小字也没有，在洞口南边有几个凿的很浅很粗糙的小字，也早让风雨剥蚀的看不清了。为了使红丝石洞有一种古朴凝重感，尽量符合人们原始的想象，“红丝石洞”四个大字是笔者特意模仿古人用汉隶书写的，下边的小字节录了宋代《砚谱》中的一段话，用的是楷书。为了配合字与洞的整体效果，有意没有署名和年月。

前面说过，洞内早已产不出红丝石了。要说有新的红丝石老坑的话，那就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当时公社的“基建连”（农田基本建设的专业队伍）为了应付上边的一次外事任务，派人在黑山日观峰的南侧，从山顶“大揭盖”开了个石坑，当时十几号人，带着钢钎炸药，开了好几十天，也没开出几块象样的东西来。受地质构造的影响和石头品种的局限，红丝石一般很难形成大块，不管你在开采时多么小心翼翼，到了一定的体积，它就自然断开，一般的材石十几斤几十斤的较多，过百斤就很少，过千斤的就更为稀有。中小型的红丝石主要以质取胜，过吨的或更大的则以大取胜，石质不要求最佳，但大型的红丝石往往多种纹、斑并存，各种图案辉映，颜色也赋有变化，本身就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如果有人说他是在黑山上新开采的红丝石，那你就直接报警，由公安部门来处理他。因为黑山已经建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景区，从老坑到新老坑，再到乱采滥挖的非法开采点，方圆几平方公里的黑山，早已禁止开矿、放牧等一切危害山体的活动，不由公安机关来惩治他们还等什么。

由此可见，新出现在市面上的狭义的黑山红丝石特别是优质红丝石，已经不存在了，这是铁定的不容辩驳的毫无争议的事实。

关于红丝石砚的独特品质，古今人们赞扬褒奖的很多，大多数看来是实事求是的，但有些则是言过其实。西晋张华所撰写的《博物论》载：天下名砚四十有一，以青州黑山红丝石为第一。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所撰写的《砚论》载：蓄砚以青州黑山红丝石为第一……。宋代苏易简撰写的《砚谱》载：天下名砚四十余品，以青州黑山红丝石为第一……等等。这些记载虽有人云亦云、鹦鹉学舌之嫌，但还是有一定权威性和可信成分的。

宋代唐彦猷的《砚录》载：红丝石华缛密致，皆极其妍，既加镌凿，其声清悦，其质华泽……。人们还总结出了红丝石的一些主要优点特色，如：质感细腻，润如凝脂，色彩庄重，不浮不艳，石见水后，纹彩焕发，纹理千回百转，层次分明，变化无穷，千姿百态，石质硬而不脆，叩有金属之声，最适合做砚台等。这些描述是比较贴合实际的，说出了红丝石与众不同的特点。但有些说法长期以来一直受到人们的质疑，然而许多牵扯到红丝石的文章都在不加分析的引用，经营者也借此进行炒作。如说红丝石砚：“见水生津，发墨如漆，墨储经久不涸”。“冬不冰，夏不招蚊蝇，蓄墨历数日不干”。“发墨润毫，置匣中生雨露”等，都是过分的渲染，作为文学的夸张修辞是可以接受的，但实际情况绝非如此。它既不能自己生津，蓄墨也与其他砚台一样干涸，冬天也结冰，夏天也招蝇。特别是说它“用后冲洗，砚复如新”。哪些石质较硬，抛光细致的砚台不是这样？所以对待红丝石既要肯定它的独特之处，也要承认它的一般属性，这才是正确的态度。

历史上红丝石是以制砚而闻名的，对它的高度评价也是因红丝砚引发的，砚台无疑是红丝石的主要衍生产品，现在从资源的逐渐减少的事实看，只做砚台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做砚台要有个基本的尺寸大小，那些边角碎料和品质不是很好的毛石就得废弃掉。近来人们有用红丝石做茶盘、茶杯、笔筒、烟灰缸等的，看来这是些不错的创意，如果把更小的下脚料做成小饰品，它的附加值想必也是很大的。红丝石的用途大体分为两大类，经过加工而成产品的为一类，另一类是天然形成的纯观赏石，它天成地就，不经任何加工，摆上厅堂几案供人观赏，这种石以形取胜，同其他石种的玲珑奇石一样，深受人们的喜爱。但这些红丝观赏石，有很多是好无价值的风化石，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收藏、交易时应当慎重注意。红丝石是青州的特产，是青州的骄傲，随着对这一石种的进一步开发利用，它的前景将更加广阔。

红丝石产自于青州，当然不是县域范围的青州；红丝石产自于黑山，当然也不是狭义的黑山。红丝石虽然是众多石族的一种，但他以自己的独特风貌，赢得了历代人们的追捧和推崇，它将与其他珍贵的石种一样，伴随人类的进程，继续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2011.9 NO.5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