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智慧话冯谖[xuān]

上高中时，我读《史记·孟尝君列传》，深为冯谖的故事所感动。

冯谖，亦作冯煖、冯驩，战国时齐国人，“战国四公子”之一孟尝君（齐湣王的堂弟田文）的门客。两千多年过去了，民间至今传诵着他的传奇故事。

（一）

冯谖家贫，托人请求孟尝君，愿为门下食客。孟尝君问他有什么才能，他回答说没有什么才能。孟尝君广纳门客，且为人宽厚，听了冯谖的话笑了笑，就接纳了他。按照孟尝君的待客惯例，门客按能力分为三等：上客吃饭有鱼，外出乘车；中客吃饭有鱼，外出无车；下客饭菜粗劣，外出自便。由于冯谖初来乍到，又没表现出什么本事，所以只能享受最低等的待遇。

过了一段时间，冯谖倚着柱子，弹着自己的剑，唱道：“长剑啊，咱们回去吧！食无鱼。”要求改善待遇。左右的人把这事告诉了孟尝君。孟尝君觉得有趣，很干脆地说：“给他吃鱼，跟中等门客一个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冯谖又弹着他的剑，唱道：“长剑啊，咱们回去吧！出无车。”左右的人都取笑他，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孟尝君。孟尝君感觉这个人太有个性了，反正自己不差钱，满足他又怎样？于是大度地吩咐道：“给他驾车，跟上等门客一个样。”冯谖于是乘坐他的“宝马”车，高举着他的剑，到处炫耀：“孟尝君把我当成上客。”热闹了一阵后，感觉世人的眼光不再集中于自己身上了，冯谖就又在自己的客房门前弹剑唱歌了：“长剑啊，咱们回去吧！没法照顾家。”同事们听到冯谖又在发牢骚，觉得他真是贪得无厌，而孟尝君听说此事后，了解到冯谖有个老母亲，冯谖是个孝子，自己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了，母亲还在过苦日子呢。于是派人供给冯母吃的用的，不让短缺。孟尝君的宽厚仁慈，使冯谖深受感动，他把这份感动埋在心底，等待机会报答。

冯谖墓，位于青州市朱良镇西朱鹿村

一天，孟尝君想在食客中挑选一位收取利息钱的人。有人想出冯谖的洋相，就推荐了冯谖，没想到冯谖爽快地答应了。冯谖在辞别孟尝君时问：“债收完，买些什么回来呢？”孟尝君说：“看我家缺少的买吧。”冯谖辞别了孟尝君，驱车到了薛地，召集应该还债的人，偿付息钱。结果得息钱十万，但尚有多数债户交不起钱。冯谖便用所得息钱大摆筵席，召集债户前来赴宴，同时验对债券。凡有能力偿还息钱的，当场订立还期，对无力偿还息钱的，冯谖即收回债券，并假传孟尝君的命令把欠的债赏赐给众乡民，借此把他们的债券烧了，乡民都高呼“万岁”。这样，冯谖就在薛地百姓中埋下了感恩于孟尝君的种子。

冯谖办完事后，立即赶了回去，孟尝君听到冯谖烧毁契据的消息，责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冯谖道：“我私自假托您的命令，把债赏赐给乡民们，趁机把债券都烧了，乡民都喊万岁。这就是我为您买的义啊。”孟尝君不高兴，说：“行了，先生算了吧！”

冯谖墓盗洞

又过了一年，有人在齐愍王面前诋毁孟尝君，愍王借机罢掉了孟尝君的相位。孟尝君罢相后返回自己的封地，离薛邑尚有百里，百姓们早已扶老携幼，在路旁迎接。孟尝君此时方知冯谖焚券买义收德的用意，感慨地对冯谖说：“先生为我买的义，今天终于看到了！”

（二）

冯谖市义的故事也深深地折服了我。人心是杆秤，谁把百姓记在心间，百姓也会永远记住他。

一次，读《青州市地名志》，竟然发现冯谖墓就在青州。没有想到，冯谖居然跟我这么有缘分，并且是在我老家的邻村——朱良镇西朱鹿村！我一定要去拜祭冯谖！可是，问了几位亲友，都说不知道。有的亲友说，经过文革期间学大寨时整地，平坟，可能已经平掉了。真令我遗憾！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临淄乡土文学作家憨仲先生，我读了他的《泱泱齐风》一书，被他讲的故事所吸引。他拖着病腿，乘车辗转于青州北部，居然找到并祭拜了冯谖墓！

清明时节，借回老家祭祖扫墓之机，我直奔西朱鹿村而去。在一位热心村民郭先生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冯谖墓。墓四周是一片塑料大棚，我测量了一下封土，东西20步，南北20步，高度大约3米。郭先生说原来的墓很大，现在仅存四分之一，小时候，他经常跟伙伴们来玩。

沿着一条弯弯的小路，拨开挡着道路的荆棘，我爬上了墓顶。墓顶上长满了酸枣树，荆棘丛生。站在墓顶，四面望去，蓝天白云，村庄田舍，历历在目。北洋河水，绕墓而过，浇灌大地，抚育了一代又一代人。冯谖，你真会选择安息之地！我的思绪，也穿越时空，理解了你的仁义，也感受到了你的智慧。

（三）

话说后来，齐王渐渐的疏远了孟尝君，于是冯谖对孟尝君说：“狡兔有三窟，只能免它一死罢了。现在您只有一个窟，还不能高枕无忧睡大觉。请让我为您再凿两窟吧。” 孟尝君便给他五十辆车，五百斤金去游说魏国。冯谖西入大梁，对魏王说：“齐国之所以能称雄于天下，皆孟尝君辅佐的功劳，今齐王听信谗言，把孟尝君赶到了国外。孟尝君的才能世人皆知，先生若能接他来贵国，在他辅佐下，定能富国而强兵。” 魏王也久闻孟尝君之贤，一听这话喜出望外，立即空出相位，让原来的相国做上将军，派出使节，以千斤黄金、百乘马车去聘孟尝君。冯谖先于魏国使臣赶回薛地，向孟尝君作了汇报。魏国使者接连跑了三趟，可孟尝君坚决推辞不就。齐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惊恐，连忙派遣太傅郑重地向孟尝君谢罪，请孟尝君看在先王宗庙的份上，暂且回国来治理万民。冯谖劝孟尝君趁机索取先王的祭器，“立宗庙于薛”。等齐国的宗庙在薛地落成，冯谖向孟尝君报告说：“三窟已就，您高枕无忧矣。”

后来齐泯王听信谗言，罢免了孟尝君的相位，门下食客多离他而去，冯谖却追随在孟尝君身边，积极为孟尝君出谋划策。孟尝君恢复相位后，门客们又回来了。孟尝君感慨地对冯谖说，自己一生好客，对待客人从来不敢有所闪失，而他们见我被罢官，却都离我而去了。今仰赖冯谖先生得以恢复相位，门客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呢？我如果再见到他们，“必唾其面而大辱之”。冯谖听了忙下马向孟尝君叩头，孟尝君急下马制止，问他是否是替其他的门客谢罪。冯谖说，不是，是为“君之言失”。他说：“富贵多士，贫贱寡友”，这是人之常情。赶集上市的人，清晨时都急急地赶往集市；但到日落时，人们就是经过集市，也只是甩着膀子走过去，看也不看一眼。他们不是爱好清晨，厌恶傍晚，而是因为傍晚时分，希望得到的东西，在那儿已经没有了。您失去相位，宾客自然都离去了，您不应该因此埋怨他们，希望孟尝君能够“遇客如故”。孟尝君非常感激冯谖的提醒，于是再次拜谢并接受了冯谖的建议，“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怎敢不奉教呢？”

（四）

郭先生带我到墓北边，见到一个很深旳盗洞，如同一个怪兽张着黑幽幽的大嘴；墓南边，又一个盗洞赫然在目，触目惊心。郭姓村民告诉我：“几年前的深夜，经常听到盗墓的爆炸声。”坟墓被盗，一直被视为对死者的莫大侮辱，因而对盗墓者，历来是要严惩的。在唐代，各类盗墓者，罚处劳役，流放远方；已经打开棺椁的，处以绞刑；盗掘然而尚未至于棺椁的，判处徒刑三年。明朝《大明律》规定：凡发掘坟冢见棺椁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已开棺椁见尸者，绞；发而未至棺椁者，杖一百，徒三年。而今盗掘古墓文物也是严重违法行为，应受法律严惩。

冯谖，像你这样仁义的人，墓穴竟然也被盗！盗墓贼财迷心窍，让你的灵魂在地下不得安宁！无知的、可悲的盗墓者啊，他们哪管这里安睡的是一位仁者、智者？

冯谖，你的确是一位仁者、智者。当初你投奔孟尝君，一再发牢骚，要求提高自己的地位和待遇，你并非贪得无厌，你是想考验孟尝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值得你辅佐他。你怜悯穷人，当孟尝君派你收债时，你为还不上债的人们感到心痛，所以你烧掉他们的债券，“冯谖市义”的典故千古流传。你心怀仁慈，看到孟尝君失势后心情郁闷，就给他分忧解难，安排退路，“狡兔三窟”的故事流传至今。你乐于助人，知道同事们找个工作养家糊口不容易，所以孟尝君恢复相位后，对重新回来投奔孟尝君的同事，你在孟尝君面前替他们说好话，留下了“富贵多士，贫贱寡友”的名言。

冯谖，你的仁义，你的睿智，你的胸怀，你的忠诚，感动了一代又一代人。我仰慕你，赞美你！我愿穿越时空，回到诸侯纷争的战国时代，为你鞍前马后，执鞭坠镫。冯谖，你的仁义智慧，永远彪炳青史。你的传奇故事，必将万古流传！

2014.6 NO.2第二期（总第十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