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河变奏曲

弥河，古人亦称“巨洋水”。源于山东半岛中部最高峰 ─1032米的沂山。山阴众泉汇聚至西北角的天齐湾，集水成潭，潭满水溢。山间小溪，顺山涧，沿山谷，穿树林，蜿蜒虬曲，绕山过岭，在卵石中漂浮着林间落叶、花瓣，跌宕跳跃地唱着泉水叮咚歌儿，弹着琴弦，冲出绵蜒幽深的沂山腹地，吸纳了熏冶泉、悬泉涌出的断层地下水，收拢了杨家河、大小石河、辛寨河、营子河、石沟河等多条河的流水，浩浩荡荡地离别了发源地，在盘龙山下留恋的盘旋几圈后，投入青州怀抱。

弥河在平阔沃野的青州大地上放缓了行进的脚步，抖落身上的尘沙，钻进鱼虾游荡的东南河、董家沟一带的芦苇、菖蒲丛，变成信步游缰的缓缓清流，欣赏着沿岸山川、绿洲。将清凉山、大马山、大小黄山、门头沟 、白鹭洲的胜景，收入静静的水面，形成美轮美奂的倒影；倾听着鸟语蝉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天然音律，蜿蜒蛇行，滋润东方大地，催生东夷万物，滋生了两岸的杨柳，河滩的银瓜，飘香的五谷。孕育了青州的先民，造就了东夷文化，留下了郝家庄、肖家庄、桃园、苏埠屯、方台等古人生活遗迹。养育出了燕肃、王曾、于钦、钟羽正、邢玠、赵秉忠、房可壮、冀炼等国家栋梁。目睹了齐国灭纪河滩大战；见证了当年韩信追赶田横壮观场景；载渡过秦始皇东巡归来的龙辇，感受过李世民东征大军的浩荡；承载过太平军与旗兵浴血鏖战；感受过捻军的咚咚战鼓；聆听过北伐军高亢激昂的战歌……

当历史进入20世纪中叶时，弥河两岸的韵律突然变调。熊、罴争斗，狼、狗撕咬，军阀混战，地痞交恶，多种武装势力在弥河沿岸频繁交手。1930年阎锡山的晋军与韩复渠的国军，在闵家庄一带弥河两岸杀得天昏地暗。1938年倭寇侵入，在弥河沿岸建碉堡，设岗哨，盘查行人，乱杀无辜。陈友诰、黄林中等汉奸队伍肆意抓人，在河滩中掘坑活埋。1946年，国共两党以河为界，排兵布阵，各占一岸。弥河成为红白两区分界线，一家兄弟不得往来。弥河滩成了国民党军队及土匪、恶霸、杂牌队伍枪杀共产党人、革命志士、无辜民众的刑场。这时的弥河失去了往日蛙欢、鱼跃、鹅鸭戏水的欢快。河滩成为阴森恐怖墓地，传出的是呜咽、悲壮的哀鸣曲。

1948年春，弥河迎来了灿烂明媚的春光。解放军打开潍县城后进军济南时，部队那豪迈、嘹亮、雄壮战歌，驱散了弥河的阴霾，带来了万物景荣的春天。使弥河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仲春，弥河宽阔的河面，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成群的小鱼、游动的河虾清晰可见。水侧沙滩，细沙绵绵，洁净均匀，布满河床，连绵不断。赤脚走在湿润、绵软的沙滩上，沙塞指缝，全脚按摩，凉爽舒适，是大自然设立的天然按摩场。人从上面走过，不但可得到舒适的沙浴按摩，还可在亿万年形成的弥河中，留下两行清晰深邃的历史印记。初夏的弥河，绿柳成行，梨树结子，红杏摇曳，银瓜飘香，黍禾茂盛。河边水底，金黄的河蚌半露沙面，吸引一群群戏水的女孩，用稚嫩的小手插进沙中，轻松地抠出粒粒鲜活的河蚌，放到在河边临时挖出的沙坑里。我们这些顽皮好动的男孩们，则在河中追逐成群的游鱼。经常是两伙男娃围攻一群游鱼，往往是鱼抓不到，参与者却溅得满头满身湿淋淋的水珠下滴。于是，干脆弃鱼捉人，相互泼水、打闹、追逐嬉戏。直到双方皆如落汤之鸡，筋疲力尽，方战罢干休，跑到岸上，仰面朝天躺在绵软的沙子上，张口气喘，任阳光沐浴。那些站在水中看热闹的女孩们，这时会趁机齐声呼喊:“活该、活该、活该……”被嘲笑声撩拨的男孩们，会一涌而起，冲到水中用双手将河水泼向呼喊的女孩，直到将她们赶出河中，把她们暂存在小水洼中的河蚌扔到河中，用脚毁掉水洼的小水坝。而后群羊式的，冲到河岸上的杏林中，倾听村里那大喇叭播放的电影插曲：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整个五六十年代，河滩中荡漾的都是这种天人和谐，甜美、欢快的嬉戏、歌唱声。

然而，历史前进的步伐不会是笔直的，而总是曲折波浪式的。20世纪末期，在“农业学大寨”、“兴修水利”、“开荒造田”、“愚公移山，改造自然”等荒唐运动的作用下，在弥河及其大小支流上游上开山取石，毁坏植被，层层建水库、修堤坝，拦截河水，在河滩中倾倒垃圾，伐树造田，围河造地。致使天怒人怨，河水干枯，河沙挖光，寸草不生。流淌了千万年的弥河，河底朝天，空腹裸露，千疮百孔，干咳唤水。整条弥河再也听不到鸟语蛙鸣、童声互唤的天人合唱声。

历史跨进21世纪，时光运转，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弥河重现生机。政府出资，民众献力，治理弥河，造福民众。上下游一起努力，沿河民众共同动手，沿支流山谷植树种草，涵养水源。在主流河床筑堤还河，清淤治污，栽花插柳。在东南岭、东市庄、杨家庄、河圈等多处河段阶梯型筑坝蓄水，扩大河面。使整条河流变成了两岸堤坝顺河，堤岸绿柳成行，河中碧水荡漾，鱼虾漫游，荷蕖连璧；河边芦苇护岸，绿草藏蛙。仅几年光景，山川改颜，河道刷新，鱼虾重现，大地换装。一处处河湾开芙蓉，一个个新湖浮游船。芦苇衬大树，碧水映蓝天。金鲤水中戏，百鸟伴云翔。绿水美景引来了山南海北的观景客人。每逢周日、假节，沿岸游人如织。扶老携幼，牵友带朋，沿河岸，踏木桥，临水观光、钓鱼、划船、赏花、采果、品瓜、悠闲养生……

六月一日那天，笔者正在弥河湿地公园游览，忽然听到附近响起：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真鲜艳……循声望去，原来是一队幼儿园的孩子，来到这里庆祝自己的节日。

今日弥河，碧水蓝天，草木葱茏，游船荡浆，人欢鱼乐，天人和谐。

（文/李俊三  摄影/郭学军 一  星）

2017.09 NO3. 第三期（总第二十八期）

▲以上图片由青州市摄影家协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