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山赋

五岳之雄，已攫万古之心；五镇[1]之伟，更慑八方之魂；珠穆之高，远上九宵天界；华山之陡，险过万重鬼门。大家闺秀，凭豪第而常名；小家碧玉，藏陋里而不闻。仰天胜色，独踞天阍；时移景致，气化晴云；灵山慧草，贞木芳林；山遥路障，万载封尘。

仰天奇秀，峰绝壑幽；万千气象，美不胜收。山出沂蒙之上，原在拔岫之头，五里山园虽阔，直入云中畅游[2]。槐林漫没，松树比周；草茵木下，苇甸隰沟。入深则陂平地缓，感似人间仙境；临边则谷荡峰回，知如天地之头。桃源荒诞，天界何求？仰天尽处，并蓄兼收。更以绝崖十里，惊心动魄；险崮千寻，瞠目凝眸。遍体玲珑，腹纳百态钟乳；四围纷泻，周播万道溪流。天工之巧，常以为俗；地力之美，稀而为尤；仰天胜地，兀自春秋。

气温光适，土沃水肥，仰天草木，灼灿葳蕤。森梢沿直壁以轩藐，长干并栉次而举枚；野卉较庭花而更艳，蓬蒿类坪草而无亏。说似上林[3]之丽，实如云梦[4]之瑰。不逊亚马[5]种富，实优版纳[6]品颓。藤葛漫荡，猱狖忽飘影健；叶底风凄，杜鹃浅唳声悲。伟岸贞松，或将军[7]之懿态；权曲甘棠，亦召父[8]之丰碑。五柳纷披，盼彭泽[9]以孤隐；梧桐[10]袅袅，丐凤凰而群飞。

尔乃紧趋僧众，络绎文宗，探幽撷丽，陈迹阿中。宋祖[11]祭文殊于回处，比丘诵金钢于佛庭；岳阁[12]雅唐楷于智叟，灵泽骚瘦字于徽宗[13]。绝崖险巇，记荡寇之黄国[14]；曲径通幽，刻闲旅之明城[14]。阴翳丛林，迷心僧侣[15]；潺湲秀水，曲意范公[16]。更复乡翁怀密，工部凝情；归年修葺，古刹新成；余心赏月，以构石亭[17]。

仰天景物，四季不同；月盈日昃，各尽雅风。

春归蛰出，泮土开冰；惠风才渡，旷野初融。雪未尽而迎春先放，壤微润而荠菜将丰。黄花怒放，或纤或浓；金条闪映，亦暗亦明，身感温意，心怀浪情。继而连翘花展，处处黄绒；铺天盖地，席卷谷峰。移步常忧沾染，飙来每惧飘英。随之杏开素面，谷壑绯红；岭起花雾，川流朵淙。间出桃冠，稍点棠丛；此生彼落，幻色生生。渐槐花恣肆，白浪重重，香坚气硬，如碍山庭，枝头喧戏，粉蝶蜜蜂。

忽然一夜，万木苍苍，七彩一碧，敛色凝香。风疏雨沛，兰茝因肥水而丰茂；气清日普，珍木受温阳而益长。终于山涌黛浪，谷蔽晴光；湖开莲朵，泽被芦芒；泉咽危石，瀑啸跌冈。一岁一添丰美，三伏每孕秋香。

遂乃寒蝉一泣，爽气萧萧；山遥地阔，天旷云高；野烟尽敛，霭雾咸消。木叶并荚浆共老，长禾伴菊蕾同娇。渐回沟枫染，叠岫栌烧；蓼花攒动，苇序摇摇；断雁声悲天际，候禽啼切林梢。冰霖乱泻，万里飘飘；坚松伟岸，落木悄悄。感似巫山[18]辞意，实等欧公[19]赋谣。

俄而冰封涧水，地冻浮川；北风凛冽，禾木凌寒；虺蜴蛰归，狐兔踪鲜。或云结草际，凇挂枝端；玉结茅舍，琼泻岗峦。更斜飚激越，松涛劲尖；林峰混沌，大雪弥天。终于雪填沟壑，素满群巅；重重白岭，道道冰川。百日迢迢雪域，千寻绵幂莽原。

乱曰:山水之好，说在仙龙[20]；仙龙荒诞，实乃天工。仰天美色，水秀山灵；时荒地僻，不负胜名。拙抛短赋，望辅厥成；忧亏木魅，怯辱山精。

【注释】

[1]五镇：镇山与岳山都是古代帝王为乞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确定，并加以神化的大山。

[2]“山出”四句：指仰天山顶800米高山上的盆地。

[3]上林：汉代上林苑。司马相如有著名的《上林赋》。

[4]云梦：传说中楚国的大湖。司马相如《子虚赋》中极言其风物。

[5]亚马：指亚马逊河谷热带雨林，是世界物种最丰富的天然植物园。

[6]版纳：云南西双版纳雨林，是我国物种最丰富的热带雨林。

[7]将军：大树将军冯异。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冯异传》，“诸将军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

[8]召父：指召伯。《诗经•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毛诗序》云：“《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郑笺云：“召伯听男女之讼，不重烦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听断焉，国人被其德，说其化，思其人，敬其树。”朱熹《诗集传》云：“召伯循行南国，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其后人思其德，故爱其树而不忍伤也。”

[9]彭泽：陶渊明曾为彭泽县令，归隐后堂边有五棵柳树，写《五柳先生传》。

[10]梧桐: 《庄子•秋水》，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后多以梧桐为招凤之木。

[11]宋祖：相传宋太祖赵匡胤曾到仰天山，发现佛光崖与梦中所见相同，以为佛祖托梦给他。于是命人修建文殊寺于佛光崖下。

[12]岳阁：指仰天山顶的五岳阁，现仅存石碑。

[13]徽宗：相传仰天山四门洞前曾有一座“灵泽祠”。因为冬天总有灵气升腾，人们奉为神灵。宋徽宗亲自用瘦金体写成匾额，并命人建祠以纪念。

[14]黄国：传说元将黄国曾带兵到仰天山一带剿匪。

[15]明读：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曾几次到仰天山游玩，并留下题刻。

[16]范公：范仲淹在青州为官时，也曾到仰天山游玩，也留有题刻。

[17]“更复”六句：明代青州人钟羽正回归原籍后，经常到仰天山游玩，并出资重修了文殊寺，新建了望月亭。

[18]巫山：指杜甫《秋兴八首》，“巫山巫峡气萧森”句。

[19]欧公：指欧阳修《秋声赋》。

[20]“山水”二句：刘禹锡《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名。”

2011.12 NO.6（总第六期）